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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公司培训结束的比较早,回家后同母亲一起去二娘娘家看望爷爷奶奶。这对老夫妻岁数很大,我看见他们床头墙上一幅大大的寿字,是表姐今年夏天挥毫而就,用来庆祝奶奶九十大寿的,我的爷爷则年长了三岁。这个憨厚老实的裁缝,如今耳聋更甚从前,讲话不扯着嗓子吼,他几乎听不见。换做以前,这也许将是他的福音,可以不用忍受奶奶的淫威,而现在,只有他自己旁若无人地喋喋不休,另一半早已无法对他吆五喝六。
是的,我的奶奶,这个曾经“叱诧”里弄,凶悍无比的女人;这个曾经在弄堂里大声宣称我父亲已死的母亲;这个在我年幼之时,毫不姑息,毅然将我丢在家中不顾的奶奶,中了一次风,一段时间里瘫痪在床,现在调养的已能走路,而终于再也无法言语。她坐在我身边,我拍拍她的手,搂搂她的肩,对她说话、问候,她只能发出“呣呣”的声音,眼睛明亮,却无法让我从中一窥她所要表达的意思。是的,我的奶奶,还有我的爷爷,这两个早早从我生活中离开的老人,我对她们并无多少深情——纷繁复杂的家庭矛盾的后遗症——然而现在却不仅有些感慨和同情。我知道这只是我敏感情绪突起的些微波澜,事实上,这对老人精神奕奕,面色红润,看上去比我的父亲、母亲、二娘娘等人都要健康许多,无论如何,这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房间侧面的墙上还有一些我表姐的笔墨,一幅对联写着“花心起墨晕,春色散豪端”,落款处表明那是她十岁时的作品,我记得当时我被父亲逼迫着,同表姐一起学了半年的书法,最后终于也不了了之,然而我的钢笔字好恐怕和当年的这段学习有点关系。你永远不知道有一个各方面表现优秀的兄弟姐妹是一桩幸事还是噩梦,她的存在可能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如同学习书法一样,我的父母在一种竞争的心态之下,还曾经对我有过其它各种各样的要求,让人深厌其烦。今天表姐不在家,但满屋子是她的影子,她的奖励,她的辉煌,我还可以通过谈话了解她的一切。她的生活就是一个逐步成为这个社会的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过程,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击。我不是说这就是我所期待的人生,只是当一个标准的模板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我的人生却依然毫无方向,既活得不潇洒独特,也茫然无措,随之而来的心理落差是可想而知的。
我们坐了半天,随后告别,留下礼物和对日后相见的期盼,挥手间再一次拉远了彼此的距离。我必须承认,这不是一次情感的旅程,而是一次表现为“人”的行为。对于我的上一辈和更老的长辈们来说,被指责为不懂得“做人”,是他们觉得最为“耻辱”的事情,而他们也要以此教育我们。这个“做人”,其实是指处理好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的人际网络既可以是一个人的财富,也可以是一份沉重的负担。所以,即便我对爷爷奶奶并无深情,我的表姐在我心里也等同一个无形的阴影,我也不得不随着我的母亲前来一尽做子女儿孙的义务。当然,相比其它更为复杂的“做人”技巧,今日的行为我倒也乐意而为,两厢里都获得各自的快乐,而且有时这过程的确也伴随着些许感触,是真正“为人”所应该体会的。









